Re: [問卦] 為什麼佛經不翻譯成白話文? at Gossip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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※ 引述《ALOVET (かがみんさま 小鏡大人)》之銘言:
: 佛經裡面一堆辭不達意的文字
: 不然就是一大堆音譯的字摻和其中
: 自唐僧取西經翻譯之後都過了上千年
: 怎麼還是沒人能把佛經給翻譯成白話文呢?
: 反而是任由各家教派自行解讀佛經含義
: 這樣不會誤人子弟嗎?
: 還是完整翻譯佛經內容會有很恐怖的事情發生
: 所以只能保持這樣的譯文狀態

    呃,剛好講反了,其實佛教譯經和佛教講唱文學對中文
白話的發展有很大影響,沒有出家人譯經、講經並且把這些
宣講以文字紀錄保存下來,進一步影響唐宋間的說書人留下
說書底稿,底稿再逐漸匯集、編纂為白話文學,民國初年的
白話文運動就少了很多基礎,胡適搞不好寫不出《白話文學
史》。

    好像因為佛經被歸為「經」造成佛典與四書五經的混淆
。其實和中國古籍比起來,佛經是寫得很口語很囉唆的;箇
中原因在於,早期釋迦牟尼的傳道說法本來就沒有文字紀錄
,都是憑僧侶信徒靠記憶力背誦下來的。佛滅六百年後因為
每個人背的版本不同,造成混淆,才有經典的第一次集結,
那以後才開始有文字版而非語言版的佛典。

    所以早期佛典的口語性質很濃,而且為了方便背誦,有
很多程式化的情節--整個情節佈局是雷同的,只是替換掉
了其中一些人時地物,這樣才方便記憶。缺點就是寫成文字
時很拖沓累贅。

    回到原題,佛經難懂的原因並不在於不白話;和真正的
文言比起來佛經好讀多了(文言本身的理解難易其實也有分好
幾個檔次,唐宋以後的文言不難讀,唐宋以前要精讀才懂,
先秦以前根本是天書)。那是因為佛學本身有很多概念,沒有
先釐清這些概念之間的範疇和關係自然是讀不懂的。

    舉個例子,心經很短,很多人都能背誦;但是我們看看
最開頭幾句:

   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,照見五蘊皆空,度一
切苦厄。舍利子。色不異空,空不異色,色即是空,空即是
色,受想行識,亦復如是。

    這短短幾句,至少就得先了解何謂「五蘊」,以及整個
「攝受」的過程。在佛教的說法中,人對世界的接受與理解
是透過「六根」進行的,六種根器即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
意,分別攝取外界的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。從外界的名
色被根器收攝,再進入大腦經過一番心理過程的處理、發而
為行動與見識,整個過程可分成五個節點,即所謂五蘊(色、
受、想、行、識)。

    這也就是說,不明白六根、五蘊等基本概念,連讀懂心
經第一小段也是不可能的。這一小段主要是在說觀自在菩薩
透過某種禪修冥想的秘法(行深般若波羅密多)而照見徹悟,
明白佛學上所說這些法,就是世界的本體(「空」)。因為照
佛學原本的說法,人既然靠六根攝受來理解世界,那麼六根
以外的世界(「空」),人其實是無法理解的。這段玄就玄在
一個侷限性的主體如何能理解理解無侷限性的世界本體。

    像是「空」這個概念也是有很多說法的;如果沒有這些
佛學基礎,那他寫得再白話,其實也是難懂。

    至於說佛經裡頭許多音譯,主要有兩點原因,一是因為
有些術語沒有對應的漢文,像前面那個般若波羅密多,或者
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之類。要翻譯也是可以的,阿耨多羅
三藐三菩提就可以翻成「無上正等正覺」,但其實簡單翻成
漢字遠不能承載、表達它背後的意涵。

    另一個原因是「真言」,音譯為陀羅尼,其實就是咒語
。咒語也有意思,不過更重要的是精確表達他的發音,這是
念咒的基本,要照原音去念。六字真言唵吧呢嗎咪吽,在佛
教當中,其實就是念咒避免死後轉生,在六道中輪迴;每一
字分別對應一道,所以說如果覺得轉生為天人、阿修羅也不
錯,那兩個字真言可以不念。心經最後面那幾段也都是真言
,所以玄奘譯的時候也全部是音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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